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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|避寒

编辑|避寒

东北沦陷、华北沦陷、华东沦陷、华中沦陷，日军铁蹄踏过21个省份，占领了中国东半部。

可陕西，这个挨着山西、河南的省份，整整八年，除了府谷县城被占几个小时，再没丢过一寸土地。

这不是日军不想打，恰恰相反，西安是他们的眼中钉。拿下西安，就能南下重庆，北攻延安，一举两得，可他们就是打不进去。

为什么？

黄河防线：一条河挡住二十万大军

1938年3月。

日军开始频繁试探黄河防线，他们从山西出发，沿着黄河东岸，一路向西。目标很明确，渡河，进陕西。

守河的是萧劲光带的八路军留守兵团，人不多，装备更差。可萧劲光干了件聪明事，他沿着黄河，从府谷到宜川，修了上千里防御工事。

不是简单的战壕，是有纵深的阵地体系，前面设观察哨，后面挖掩体，河边建碉堡。

日军第一次试探，就碰了钉子。

他们派小股部队摸过河，还没上岸，就被八路军打回去，接下来的两年，日军进攻黄河防线70多次，每次都铩羽而归。

你可能要问，日军不是很能打吗？怎么连条河都过不去？

关键在于地形。

黄河在陕西这一段，河道宽，水流急，两岸都是悬崖峭壁，想渡河，得找渡口。可渡口就那么几个，都在八路军火力覆盖下，日军船还没划到河中心，机枪就扫过来了。

更狠的是中条山。

这座山在黄河北岸，长170公里，宽100公里，东连太行，西接吕梁，山势险峻，易守难攻。国民革命军在这里驻扎了20万人，号称"华北的马其诺防线"。

1941年5月，日军憋不住了。

他们集结8万人，分三路进攻中条山，东线2.5万，西线2.5万，北线3万。指挥官清水规矩采用闪电战术，从横岭关方向猛攻。

国民革命军毫无准备。

5月7日傍晚，日军突然发起总攻，守军单线配备，没有纵深防御，中条山战役打了一个多月。国军除少数突围，大部溃散，被俘3.5万人，遗弃尸体4.2万具。

这是中条山守军的悲剧。

可日军赢了吗？没有。

他们占领了中条山，控制了黄河北岸，可要渡河进陕西，还得面对那道天险。中条山战役后，国军第93军残部从禹门口渡过黄河，退到陕西韩城，日军追到河边，望河兴叹。

河对岸，赵寿山的部队在潼关严阵以待。

潼关是什么地方？"关中四塞"之一。东据崤山，南临黄河，西接华山，北靠渭水，自古就是天险。日军要进陕西，必须拿下潼关，可潼关守军有胡宗南的40万大军做后盾。

日军算了笔账，渡河难，攻关更难，代价太大。

两支军队，一个目标

1939年的陕西，藏着个微妙的平衡。

西安城里，驻扎着胡宗南的国民党军队，他是蒋介石的心腹，黄埔一期生，手握40万大军，号称"西北王"。他的任务是保卫西安，拱卫重庆。

往北200公里，延安，那是另一个中心。中共中央在这里，八路军总部在这里，萧劲光带着留守兵团，守着陕甘宁边区。

这两支军队，平时互相防范，国民党封锁边区，八路军搞统战工作，摩擦不断。

1939年12月，陕甘边区发生"陇东摩擦事件"，国民党顽固派军队进攻边区。萧劲光直接给蒋介石发电报，要求制止，后来双方和谈，事情才平息。

可面对日军，两家却出奇一致。

为什么？

胡宗南很清楚，日军要是拿下陕西，下一站就是重庆，蒋介石的陪都丢了，他这个"西北王"也就完了。所以胡宗南把能调动的部队，全部集结在潼关以东，修筑工事，防日军渡河。

萧劲光也明白，延安是中共中央所在地，丢了延安，就是丢了根据地。所以八路军留守兵团死守黄河防线，绝不让日军过河一步。

两支军队，各守一段。

国民党守潼关至风陵渡，八路军守府谷至宜川，加起来上千里河防，滴水不漏。

日军很头疼。

他们在山西运城、临汾建了机场，飞机起飞，半小时就能到西安，可地面部队就是过不了河。他们试过偷渡，派小股部队夜里摸过去，结果刚上岸，就被打回去。

1938年到1940年，日军对黄河防线发动过十几次进攻，每次都无功而返。

这种默契，在当时很罕见。

国共两党虽然有矛盾，可在保卫陕西这件事上，目标高度一致，谁也不能让日军过河，因为陕西一丢，西北就全完了。

战略天平上的选择

1941年12月8日，日本偷袭珍珠港。

太平洋战争爆发。

日军突然发现，自己陷入了两线作战。一边是中国战场，一边是太平洋战场，兵力不够用了。

这时候，日本参谋本部开会，有人提议拿下陕西，南下四川，逼重庆投降。

计划很详细，先攻西安，再占宝鸡，切断西北公路。形成对延安的包围，消灭胡宗南部队和陕甘宁边区，逼蒋介石投降。

听起来很美好。

可日本人算了笔账，发现不划算。

陕西有什么？

黄土高原，十年九旱，没工业，没资源，粮食产量低，人口稀少。1936年，陕西总人口937万，面积20.6万平方公里，平均每平方公里不到50人。

日军讲究"以战养战"，打下一个地方，得能榨出油水来。华北有煤，东北有粮，华东有工厂，可陕西，地瘠民贫，榨不出什么。

更麻烦的是地形。

黄土高原沟壑纵横，交通不便，日军擅长机械化作战，坦克、装甲车、卡车，都得走公路。可陕西的路，大部分是土路，雨天一泡就烂，坦克陷进去都出不来。

再算兵力。

要拿下陕西，至少得投入20万人，这20万人，要从哪里抽？华北战场？那山西的八路军根据地怎么办？华中战场？那长江防线谁来守？

日军总兵力就那么多，在中国战场有105万人，分散在各个占领区。要维持治安，要对付游击队，要守交通线，能调动的机动兵力，不到三分之一。

拿20万人去打陕西，值吗？

不值。

日本人选择了另一条路，打湖南。

湖南是什么地方？长江中游，连接华中和西南，拿下湖南，就能沿湘桂铁路南下，直逼重庆。湖南平原多，交通好，物产丰富，比陕西好打得多。

所以你看到，1939年到1944年，日军在湖南打了四次长沙会战，每次都投入重兵。可对陕西，除了空袭，再没大规模地面进攻。

这是战略选择。

日军要用有限的兵力，打最关键的地方，陕西虽然重要，但不是最重要的。

560次空袭背后的较量

西安人王尚斌永远忘不了1939年那天。

他才4岁，在开通巷上学的二哥王尚武，中午放学回家，日军飞机突然飞来，一颗炸弹落在学校附近，炸弹在学生中间爆炸，血肉横飞。

家人赶到现场，找不到二哥，最后靠腰带才认出尸体，母亲当场崩溃，不久抑郁而亡。

这样的悲剧，在西安重复了145次。

1937年11月13日，日军开始轰炸西安，他们在山西运城和临汾建了机场，飞机起飞不到半小时就能到。七年时间，日军轰炸西安145次，出动飞机560架次，投弹1.36万枚。

炸死1万多人，炸毁房屋4.3万间。

1939年3月7日，14架日机轰炸西安市区，投弹百余枚，死伤平民600多人，毁房屋千余幢，清真寺、寺庙、医院，全都炸。

无差别轰炸。

易俗社剧院被炸成废墟，大华纱厂的粗纱车间、细纱车间，全毁了。西安城墙外的树上，挂着被炸飞的人体残肢。

日军想用轰炸摧毁西安的抵抗意志。

可他们失算了。

西安人不跑，1936年，西安人口20.88万。1938年太原、南京、武汉相继失守，大批难民涌入西安，人口增加到24.64万，仅流亡西安的难民就有6万多。

人越来越多，城市越来越拥挤，可没人退缩。

工厂内迁到西安，学校搬到西安，医院开在西安，西安成了大后方的前哨，日军轰炸再猛，这座城市照样运转。

驻军也在反击。

国民党空军在西安设了防空部队，日机来袭，高射炮就响，有几架日机被击落，飞行员当场毙命。

1945年8月的一天，张天伟站在家门口，看见美军B-29轰炸机从西安上空飞过。一架接一架，遮天蔽日，那是轰炸完日本本土后的返航。

不久，日本投降。

西安锣鼓喧天，全城庆祝。

整整八年，日军轰炸陕西560次，可除了府谷县城被占几个小时，陕西再没丢过一寸土地。

这不是偶然。

黄河天险挡住了日军地面部队，国共两军罕见的默契守住了千里防线，日军战略上的弃取让他们无力西进，而陕西军民用血肉之躯扛住了560次空袭。

四个因素叠加，造就了陕西的特殊。

日军占领了大半个中国，可陕西，他们始终没能染指。

参考资料：

中新网《日军为何未能占领"抗日中坚"之地陕西》2010年1月6日

人民网《袁武振教授介绍抗战时期日军空袭陕西的原因及罪行》2015年7月8日

陕西省图书馆《陕甘宁-红色记忆多媒体资源库》历史档案资料